谁念西风独自凉,萧萧黄叶闭书窗,沉思往事立残阳。
被酒莫惊春睡重,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——纳兰性德
这世间之苦,爱也罢,恨也罢,喜也罢,怒也罢,大概都抵不过一个“悔”字吧,“当时只道是寻常”,于是轻易辜负,而今醒悟,却已是“满目山河空念远”。
那一年,梨花满院,零落成雪,她就站在梨花树下,吹花嚼蕊,浅笑盈盈,她喊他“表哥”,语态娇憨。可是命运仿佛错乱的棋盘,以不可预知的姿态横亘在他们之间。侯门一入深如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。而今,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门,隔着一帘窗,隔着一丛花,却已是君臣有别,咫尺天涯。“比翼连枝当时愿”而今言犹在耳,可惜天意不公,负尽苍生。
那一年,他二十岁,生命如繁花似锦般开到极至,于是不能容忍那些微瑕疵,仿佛盛春之际凋零的梨花,风光明媚,春光正好,一回头却已成葬花天气,风吹花谢,落红满地,满心的欢喜被生生的堵成了内伤,满院的繁花也尽失了颜色。
从此,他作茧自缚般不肯醒悟,即使后来他娶了卢氏。
那是一个温文和婉的女子,从容大度,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,心甘情愿的陪衬,用她的青春祭奠他的爱情。只是当时他并不自知。佛家讲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”。直到有一天,卢氏的逝去如一声春雷惊醒梦中人,他这才醒悟,曾被忽略的前尘往事亦慢慢变的清晰起来。
那一天午后,他醉的醺然,随意的躺在梨花树下的青石板上,虽已是盛春阵阵凉意依然清晰的从青石板上传过来,恍惚间,好象有谁为他披上了一件长袍,醉眼朦胧中,他看到卢氏在她身边安静的站着,头发被随意的绾了一个发髻,没有戴任何珠钗,只有几朵被风吹落的梨花,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深深浅浅的洒在她的身上,像是为她度上了一层最美丽的春装,那一瞬间,他明白了他对她的亏欠:她像是谛落凡尘的九天仙女,为他惹的一身的愁思,而他就像是被人人唾弃的薄情郎负心汉,欠下她一世的情债。他喃喃的想说些什么,可终究还是没有说话,她已是他的妻啊,前路漫漫,春光无限,纵有亏欠亦可慢慢弥补,他并不曾想到,人生的变数原是如此的不可预测。
“欲语心情梦已阑”,错过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弥补。